医院需要什么样的集成平台

很久没有写集成的故事了，今天这篇不知可否算是医疗集成这个专题的完结篇：因为想斗胆涉及一下集成平台，这个集成技术和经验在产品层面的集大成者。

--

前几年，关于医疗集成平台的讨论开始热烈起来的时候，真觉得有点可悲。因为从2000年前后，在微软基于DCOM的DNA参考架构没落之后，EAI就开始成为企业软件领域的热门话题，估计那个时候，国内的医疗IT才刚刚起步吧。

近两年，有两个东西基本上为医疗集成平台定了调，于是讨论的人越来越少了，拿这两个东西当大棒来挥舞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个是卫生部牵头搞的基于电子病历的医院信息平台指导意见，汇聚了各路神仙的智慧，浩浩荡荡几百页；一个是第二版的绿宝书，业内一个很有名望的医疗信息专家，在他负责的那一章里面的短短几段话。有趣的是，那一章的标题不是集成，而是电子病历。业内的应该都知道，外行估计单从字面上，还看不出电子病历跟医疗集成有啥关系。听说某个大型外资医疗IT公司拿着自己的集成平台去给某个医院上课，浩浩荡荡一堆人去，凄凄惨惨整个被骂了回来。当然，主要原因不在于他们不知道电子病历跟医疗集成有啥关系，而是这两种医疗集成平台建设思路之间的文化冲突。

记得当时拿到卫生部那个技术方案的时候，还觉得很有趣。一方面：国家卫生部怎么能出一个这么细节这么具体的指导方案，要是真的实施下去，将来各个厂商的标书会不会千篇一律；另一方面：这个方案跟差不多同时出来的基于健康档案的区域卫生信息平台的方案太像，而且其核心思路无一例外地沿用了早些年Infoway在卫生信息化参考架构方面的研究成果。不知是否是外企或海归，在这两个方案的编写中占据了主导。总之，不久之后看到的情况似乎是：基于健康档案的区域平台方案好像挺吃香，基于电子病历的医院平台方案好像难以落地。

卫生部的方案基本上沿用SOA的思路，基于一个系统中立的集成总线，把现有系统串起来，然后在电子病历中以病人为中心来索引和汇总各种临床信息。绿宝书中的思路有点争锋相对，要以医院现有的HIS为中心，把其他系统串起来。认同绿宝书的人，提到这个思路的时候，还有个很形象的比喻，医院信息化是棵树，HIS是主干，其他系统如LIS,PACS,EMR等都是分支。并且给集成总线的思路扣上很多奇怪的帽子，比如性能、单点故障、上了就会被绑住，想换了换不了，其实这些帽子戴在HIS头上，同样合适。当然，要摘掉这些帽子，对HIS或集成总线的工程师来说，也都不难。

我们注意到这里面隐藏着一些常见的概念混淆，一方说的HIS，另一方认为只是HMIS，一方说的EMR，另一方认为只是EMR Editor。按照国内的组织文化和医疗IT的现状，采用了外延很大（画大饼），内涵很小（只做能做到的那点事）的概念的那一方，显然会在这场小小的文化冲突占据更多的优势。

有人说医院、医疗IT公司、IT基础平台公司，是医疗IT行业的三驾马车，我也比较认同这个提法。按照这三驾马车，刚好可以把这场文化冲突划分成政治、营销和技术三个层面。经常听说国内医院LIS或RIS/PACS被翻掉的案例；但相比起来，HIS被翻掉的案例好像比较少，特别是大医院，糟糕点的情况也是同时搞多套HIS，也算是医院的主干系统，也是业绩；然后最多是听说网络或存储出点状况，信息科主任被翻掉。按国内医疗IT行业的现状和格局，政治和营销都没有太多可说的，还是回归本分，谈点技术问题吧。

--

信息系统集成的产品，可以分为三个层次：底层是点对点的接口；高级一点是接口引擎，支持异步消息交换；再高级一点是集成平台，支持流程编制。也许这样的划分还太粗，难以界定医院到底需要什么样的集成平台，但再深入理解一下医院的业务，就会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提醒一下，不要一说到集成就扯到标准化，集成搞不了，就是因为缺乏医疗信息标准的普及和应用。真要等标准化了才做集成，你永远等不到那一天。在我看来，集成和标准化是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两件事情。不信你看看企业和电商等领域信息化，就知道。

当年流行SOA的时候，流程编制的概念很受欢迎。虽然核心还是之前EAI平台中的工作流引擎技术，但用敏捷业务、按需定制等概念做了包装，看起来还是很吸引眼球。大公司需要通过业务团队来整合职能部门的资源，而业务又要快速适应市场的变化，因此，每个业务部门，每个阶段，都会有自己的业务流程，通过业务功能的模块化（服务定义）和基于工作流引擎的组装（服务编制），就可以最小的代价，完成IT系统的改造。企业面对市场竞争，业务系统的集成对行业标准的依赖相对比较小，不管有没有行业标准，硬着头皮也要把两个系统赶紧接起来。然后有时间的时候再慢慢整理接口元数据，形成企业信息标准，有必要就推荐成为行业标准，没必要的话用接口引擎上可视化的映射工具，也能轻松搞定B2B的数据格式转换。所以，正如之前在这一系列博文中提到的，集成问题，主要还是人的问题，其他都是借口。

看看医院的情况吧，医生的嘴，护士的腿，所有的医疗活动都以医嘱为中心来展开。这个流程成功运行了百年，在人命关天的领域，不容许太多的变化。流程编制的应用，大概只能局限于一些非临床业务或周边辅助性质的临床活动中了。除非未来有一天，流程编制技术的应用成本降得很低很低，真正做到不需要IT人员干预，医生也稍微学会了一些领域特定语言（DSL），在临床路径的基础上，把医嘱串联到一个完整的、灵活的、个性化的诊疗计划中，然后交给机器来跟踪，交给护士、医技和其他人员来执行的时候，那也许是以医嘱为核心的医疗信息系统的一次重大技术变革。

因此，现在医疗集成的关注点，确实应该放在接口引擎上：一方面降低接口开发的负担，无论接口协议是标准的还是非标准的，是可选的还是强制的；一方面通过异步消息，降低系统耦合，确保在大规模数据交换的时候，业务系统互不影响。

而且，接口引擎某种程度上调和了之前提到的文化冲突。

以HIS为中心是有道理的，医嘱是医疗业务的核心，是医院工作流集成的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收费依据，通过工作流集成，也能同时收集到临床信息，并通过以病人为中心的临床视图或以业务为中心的管理视图来呈现。以电子病历为中心也是有道理的，医院终究是为病人服务的，以电子病历作为临床信息集成的基础，确保病人诊疗和健康信息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完整性，作为确保医疗服务质量的重要保障，同时也能从中抽取医疗管理信息。而接口引擎，刚好就能通吃这两种业务需求。

也许不久的将来，大家会发现，两种思路其实是殊途同归，或者以某种方式共存。

记得很久以前，在某个PPT上看到过关于医院信息架构的一个双金字塔模型，一个塔是管理信息，一个塔是临床信息，两者在执行层和操作层形成交叠。不知道是谁提出的，也许跟境外某些医院，首席医疗官和首席运营管并立的组织架构有关。不管怎么样，现在想起来确实很有道理。

据说医改开始进入深水区，要在公立医院的头上动土，不知国内的公立医院是否也会采用类似的组织结构。总之，还是相信事情会往好的方面发展。在现有的体制下，只要党下定决心做的事情，基本上没有做不成的，更何况跟房地产、烟草等一些行业比起来，医疗行业的社会利益关联，恐怕只是小巫见大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