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玩YY往事①

说明：

这是小x 写的一篇往事，他曾在网易、多玩、腾讯当过网络或软件工程师。小x 也是我认识超过25年的老朋友，记得我还在瀛海威当网管，那时候他应该还只是个学生，我们经常在网易论坛泡，主要有 Unix、Linux、CGI、Perl 等几个论坛，当时像丁磊也是泡在上面跟我们一起交流的网友，我能记住网名经常在一起切磋的有天水（Tanshuai）、Hoowa（孙冰）、笨刚（孙刚）等网友，如果你也成绩在上面几个论坛泡过，欢迎留下印记。

序言：

多玩YY即将迎来成立二十周年，当下是2024年，此时听闻张云帆要履新字节跳动整体负责游戏业务，于是决定写一个系列的文章回顾当年多玩YY的往事，以亲历者的角度回顾这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公司初创时期在风雨飘摇中成长的经历，欢迎点赞收藏加关注一键三连。

文章重点是想讲述多玩早期几个重要的产品，因此我考虑了良久，选择以张云帆为主线去叙事，因为多玩YY在创办不到一年时间里连续推出三个重要的项目均获得了成功，这些产品都是由张云帆主导，为了叙事方便，在写作过程中当年一起在共事的默默无闻的程序员、运营、编辑有些人会被提及有些人没有提及，这里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我们玩不到一块去，却用了几天的时间开发了第一个魔兽世界资料搜索引擎 wow.duowan.com

2005年4月，我还记得那天上午下着小雨，我拖着行李走进骏景花园骏盈轩xxx号见到了我的 mentor lxl(李学凌)，屋子里还有SUN(张云帆)，刘涛(老张的大学同学，编辑)，盈盈（张云帆当时的女朋友后来的张夫人），Toby(美术设计)，这些都是网易的老同事。

当时(2005年)的广州互联网圈子里有一股创业热潮，科韵路这边有许多创业公司，而一些初创公司往往会选择在科韵路附近的骏景花园先租个民居起步，我们就是其中的一员，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我们在这出租屋开始了创业，在屋子里所有人中除了李学凌外，我们都是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有一到两年的工作经验，不过我们脸上没有丝毫稚气，因为李学凌老大告诉我们：我们创业，是为了改变世界，Change The World。

阔别大半年后与李学凌老大见面不免有点激动，李老大却告诉我之前让我开发的基于搜索引擎的新闻系统因为某些原因先不做了，张云帆很懂游戏，他建议先做一个游戏网站。

What？听到这里我吃了一惊，我想起去年（2004年）在网易办离职期间，一天夜里，李学凌老大忽然叫我到他在骏景花园租的房子里聊了一下，李学凌老大先是说，他2000年前后在北京时一个月只需要写四篇稿子就能赚到很多钱日子过得很舒服，他之所以从北京来到广州是为了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大意就是现在有人可能愿意投一笔钱，大家可以做点事情。对于李老大说的话，我是坚信不疑的，因为我在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在IT相关的报纸杂志上读到李老大的文章，其中对他写金山公司的文章印象尤为深刻反复读了很多遍，2000年CSDN《程序员》杂志创刊，李学凌是杂志的总编。

李学凌老大告诉我：我们要做一家和 Google 一样伟大的公司，当时Google刚上市没多久，是公认的最伟大的互联网公司。

接着我们在楼下的小摊点了两份五块钱的热干面。在吃着五块钱的热干面的时候李老大问我辞职后想去做什么？我说我想在 Palm PDA 上开发软件，等我一说完(现在很多土老板就是习惯不等人把话说完就打断别人的话，非常没修养，李老大从来都是完整的听我们把话说完)，李学凌就很严肃的看着我说：“小x，我跟你谈的是几百亿的事情，你跟我谈 PDA软件？”，热干面小摊的灯光很昏暗，可我感受到了李学凌眼神里的坚定。

原本说是要做一个和Google一样伟大的公司，结果是要做一个游戏网站叫多玩网，至于域名不用说我都知道是什么了，过去大半年里我一直给李老大管理着几个域名，其中一个就是 duowan.com。

既然如此我们就听张云帆说他的需求：现在（2005年）有个叫魔兽世界的游戏很火，准备在国内开服，网上有大量魔兽世界的资料比如物品，装备这些数据，张云帆告诉我这些游戏资料数量庞大，他希望把这些数据抓取下来导入搜索引擎里提供给玩家搜索，这样可以极大方便玩家检索游戏资料。

张云帆、刘涛、Toby等人和我原本是在网易网站部工作，他们每天工作用的新闻发布系统就是我参与开发的，里面就有一个基于 Lucene 开发的搜索引擎用来实现在一篇新闻里面根据关键字输出相关新闻标题的功能，因此他们知道搜索引擎能做什么。

张云帆给了我几个网址，上面全是玩家整理的魔兽资料网页，我马上用 perl 写了几个爬虫脚本，然后就让脚本通宵去抓取数据。

当时我们出租屋的宽带是ADSL，用来抓取数据的带宽是不够用的，我们于是把爬虫脚本放在服务器上运行，至于服务器用的是雷军当时借给我们一台金山4G内存的服务器，我拿到服务器时还在上面发现有陈睿写的C源代码，对，就是现在B站的CEO陈睿。

经过一个通宵和一个白天，我的爬虫脚本总共抓取了十几万个魔兽世界的资料页面。到了晚上的时候，网易老同事李欢以兼职技术的身份来上班了，此时的李欢像极了一个流浪汉，我们只知道他还在网易上班，平日就睡在网易办公室的一个休息室里，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在公司附近租房子住，李学凌老大让李欢住在办公室的一个小房间里而我住在对面稍大的房间里，我见除了我之外又多了一个技术帮手很高兴，就赶紧拉着李欢看了我抓取的魔兽世界的资料，这时我才发现李欢虽然也参与了网易新闻发布系统的开发，可是他此前却没有接触过 Lucene 搜索引擎，于是我就把 Lucene API 怎么用给李欢讲了一下，告诉他先把数据用正则表达式从网页里提取出来放到 Lucene 的索引里，李欢看过后说没问题，我把服务器权限都给了李欢后就去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我起来看到李欢还在电脑旁，原来他通宵了一个晚上，他告诉我他已经把魔兽世界的搜索引擎做好了，我当然相信他所说的，只是有那么一点惊讶，因为在那个年月我们做开发就是有这样高的效率，我输入一些搜索关键字，发现确实正确输出了结果，只是界面太简洁了，此时李学凌老大和张云帆等人也回到了办公室，我让他们看了一下搜索引擎，李老大很满意，说我们今天就上线吧。

这时我提了个疑问，我说我们的网站没有首页啊，虽然我们都是从网易网站部出来，每个人都很熟悉CMS使用或CMS的开发，可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我们自己的新闻发布系统(CMS)，没法发布页面，这时张云帆说我们先上线 wow.duowan.com，至于 www.duowan.com 以后再说吧，被他这么一说，突然间我也悟了，对啊，为什么现在就要首页 www.duowan.com 呢？我们是在创业啊，把 wow.duowan.com 先上了再说吧。

于是大家让美术设计Toby把李欢的 jsp 页面改一下，大家觉得很漂亮，就这样国内第一个魔兽世界搜索引擎就出来了，系统一上线李欢就跑回网易上班去了，剩下的问题就是刘涛作为编辑可能不知道做什么好，多玩魔兽世界搜索引擎不需要编辑录入数据，我猜他当时应该是和张云帆一起到国内各个论坛去宣传多玩魔兽世界搜索引擎去了，直到几周后，李欢正式入职多玩，李学凌老大告诉李欢：“李欢，我们要有一个最好的CMS”，于是李欢花了两周时间从零开始开发了一个全新的新闻发布系统(CMS)，我看了一下比我在网易时开发的CMS好用多了，Toby给多玩网设计了一个logo一直沿用至今，这样多玩网的编辑就可以正式工作每天发一些游戏新闻了，www.duowan.com 也跟着上线了，张云帆是负责人。

随后不久，魔兽世界在中国大陆开服，大家的工作就是围绕着魔兽世界展开。对于魔兽世界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至今没都没玩过一次魔兽世界，因此也没法把刘涛他们这些编辑当时的努力记录下来，虽说都是老同事平日都玩游戏，可是张云帆、刘涛他们几位玩的是网游，我玩的主机和掌机游戏PS2 NGC GBA这些，李欢玩网游但只玩CS，李学凌玩Xbox也玩魔兽，平日我们根本玩不到一块去。尽管如此，多玩魔兽世界搜索引擎上线后很成功，我在服务器上用 tail -f 日志可以看到每时每刻都有玩家在上面搜索，在当时可能觉得这没多厉害，回头看，现在的人们去搞一个创业项目想一下子火起来还真不容易，像老张这样工作才一年多第一次出来创业就连续几个项目都获得非常成功实属厉害，到现在为止我都没遇到过第二个这样的人。

其实，多玩网开始运营后不久，我们就遭遇到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挫折。

当时我们每天的工作时间是早上9点半到晚上10点左右，我们网易系的人都住在骏景花园里，所以下班都不用出小区，每晚工作时间久了就到阳台休息聊一会天然后又回去继续工作。

事情是这样的，一天夜里我们在阳台闲聊的时候，张云帆说，你们看我猜到了吧？昨天我才说九城会限制用户注册，今天就真的限制了。

九城当时代理了魔兽世界在中国大陆的运营，要玩魔兽世界就需要先注册有九城这个平台的账号，可能魔兽世界在当时实在太火爆了，于是九城就收紧了账号注册的策略，这样使得有许多没有九城账号的玩家可能没法在第一时间玩到魔兽世界。

这时我们这些人里就有人说，如果我们手里有一大批九城的账号，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个吸引这些魔兽玩家来注册我们的多玩网。

听到这里，我就“啊”了一声好久没合上嘴，愣住了，我说为什么早点不告诉我？我会写注册机去大量注册九城的账号啊。

这会轮到大家都愣住了，他们居然只知道我会写爬虫下载魔兽的资料却不知道我还会写注册机。

这时我给大家解释，写爬虫和注册机用的是几乎相同的技术，就是用程序来模仿浏览器给网站提交数据。我说我有个朋友叫小林（林兴陆），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和他在网上通过ICQ认识，那时起我们就经常在网上研究怎样发垃圾邮件，怎样用perl来开发蜘蛛爬虫注册机这类软件，小林当时给蔡文胜开发抢注域名的程序，大致做法就是通过程序在线时刻监控过期那些没缴费被回收又重新开放注册的域名，由于注册域名的服务器在美国，蔡文胜为了获得比其他竞争对手更低的延时在美国就近部署了服务器，因此他们抢注了很多珍贵的域名赚了不少钱。实际上抢注域名的手段复杂多了，这些我也是从网上的报道看到的，小林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

听了我的介绍之后，大家都很懊悔，这时有人甚至说，什么注册多玩送九城账号啊，二十块钱一个九城账号许多玩家都愿意花钱买，李学凌也表示假如昨晚我们行动起来，他凭关系能借来十几台服务器让小x开足马力去注册，我说，假如我有十几台机器，我能在九城限制注册前搞几十万个账号回来，可这时说什么都晚了。

最后我想了一下，我告诉大家我昨晚没出来和大家一起聊天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平常晚上我在房间里写代码时都要喝很多的水，水喝多了，上洗手间的时候，我会顺道转出来和大家瞎聊一会，可是那天晚上我口不渴，基本没喝水，所以一直在房间里写代码没出来。

不久之后多玩在宣传自己的网站的时候推出了一个宣传语叫“多玩游戏多喝水”，至于是什么意思:不解释，我想这和我没关系吧？

错失九城账号的这个事情很快就过去了，来自网易的创业伙伴们并不特别在意的这件事情，可不是来自于网易的伙伴就不一样了，他们甚至因为这件事变得意志消沉，有一次其中一个伙伴私下很严肃的跟我说，你们(指我们网易系)这些人太什么啦，要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机会原本可以让我们轻松的赚上一大笔，这公司马上就起来啦，这不是跟你开玩笑。

如果我们用今天的眼光是这个事情，这可能是一个千载难逢机会但也是一个歪门邪道的机会，多玩要向前走，要抓的不是这种歪门邪道机会，而是要抓住真正的机遇。

在不久之后，张云帆力推的的多玩公会系统重构完成，多玩网的注册用户迎来了第二次的高峰，之前抱怨的那位伙伴再也不提错失九城账号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