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百年19 一万工人加班,特斯拉2017年产能危机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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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弗里蒙特工厂。

马斯克站在总装线的末端,面前是一辆刚刚下线的Model 3——准确地说,是一辆"几乎"下线的Model 3。它的中控屏幕还没装,座椅的塑料保护膜还贴着,车门密封条有一截翘起来了。

"这不是车。"马斯克说。

身边的生产副总裁想解释什么,马斯克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这是原型。但我要求的是,三个月后,从这里下线的每一辆车,都不能有这些问题。”

他弯下腰,用手指按压那截翘起的密封条。它弹起来了。

“供应商的问题?”

“是。”

“换供应商。”

“埃隆,这个供应商我们已经签了合同——”

“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好的零件。不是为了锁住我们。如果零件不好,合同就是废纸。改。”

生产副总裁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在汽车行业干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处理供应商问题的CEO。但他也清楚,马斯克说得对——Model 3的产能爬坡计划已经严丝合缝到以小时为单位计算,任何不合格的零件都会打乱整个节奏。没有容错空间,只能"零容忍"。

2017年初的特斯拉,和半年前的那家公司已经完全不同了。

弗里蒙特工厂的员工人数从六千膨胀到一万多,停车场不够用,公司在附近又租了几块地做临时停车场。弗里蒙特工厂的扩建工程日夜不停,工地上堆满了建筑材料,叉车和混凝土搅拌车在狭窄的通道里穿行,常常堵车。

Model S和Model X的生产线还在运转。它们不能停——这两款车的利润支撑着整个公司的现金流。与此同时,Model 3的产线正在工厂的北区紧锣密鼓地搭建,很多工人是从Model S线上抽调的,老线的人手紧张,新线的培训跟不上。

马斯克的办公室从二楼搬到了总装线的旁边。不是搬家,是增加了一个"前线指挥所"——一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块白板。他把那间小屋叫做"战情室"。

每天早上七点,战情室里准时开会。与会者包括生产、工程、供应链、质量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议程只有一个:今天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

这种会议在汽车行业叫做"晨会",通常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特斯拉的晨会,有时开到中午。不是效率低,是问题太多了。每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A4纸,上面列着"阻塞项"——昨天没干完的、今天必须干的、明天可能出问题的。马斯克逐条过,一条一条地问:“为什么?”“谁负责?”“什么时候解决?”

如果答案是"不知道"或"没办法",他会盯着那个人看三秒钟。那三秒钟很漫长。在这里插入图片描述

自动化是Model 3产线的核心卖点,也是最头疼的问题。

车身焊装线上,几百台KUKA机器人排成整齐的阵列。马斯克对它们寄予厚望:机器人不会累,不会请假,不会出错。理论上,这条线应该比任何人工焊装线都快、都准。

实际运行起来,机器人频繁宕机。有时候是夹具没对准,有时候是焊枪电极头磨损,有时候是一颗螺丝没拧到位导致整个工位卡住。每次宕机,都要等工程师来复位和调试,少则几分钟,多则半小时。

马斯克在焊装线上蹲了好几天。他统计了机器人每次宕机的原因和时长,发现一个规律:大部分宕机发生在交接班的时候。夜班工人和白班工人的操作方法有细微差异,导致机器人的传感器误判。

"标准化作业。"他在白板上写下这五个字。“每一个动作,每一颗螺丝的扭矩,每一个传感器的位置,都要写成标准作业指导书。工人按书操作,机器人按书调试。”

标准化作业在丰田汽车叫"精益生产",在通用汽车叫"全球制造体系"。在特斯拉,它叫"不要让我再看到同样的错误"。在这里插入图片描述

电池组是Model 3最敏感的短板。

Model 3使用的2170电芯比Roadster和Model S的18650更大、能量密度更高、成本更低。但它的生产工艺也更复杂。内华达超级工厂的电池产线还没完全投产,松下派了几百名工程师常驻里诺,日夜调试设备。

马斯克每个月飞一次内华达。每次去,他都会在产线上待一整天,从原材料入库看到成品电池包下线。

有一次,他发现电池模组的焊接工位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上午的良品率比下午高。工程师查了很久,没有找到原因。马斯克说:"把温度数据调出来。"数据显示,上午的车间温度稳定在22度,下午随着设备散热上升到了25度。激光焊接对温度敏感,几度的变化就会影响焊点质量。

"加装空调。"马斯克说。

“这个车间有恒温系统。”

“不够恒。再加一台。”

工程师们在焊接工位上方加了一台精密空调,温度波动控制在正负零点五度以内。良品率稳定了。

类似的故事在内华达超级工厂里反复上演。每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问题,都可能成为产能爬坡的"刹车片"。马斯克像一个拆弹专家,剪断一根红线,发现还有一根蓝线,剪断蓝线,还有一根黄线——永远不知道还有多少根。在这里插入图片描述

2017年3月,马斯克在战情室的玻璃墙上贴了一张巨大的甘特图。横轴是月份,纵轴是产量目标。从2017年3月到2018年3月,每个月的目标用绿色标记,实际产量用红色标记。

三月份的红线比绿线矮了一大截。

马斯克在绿线的旁边写了一个词:“waiting”。

不是"等待"——就是"waiting"。他不知道该写什么。责备?所有人都在拼命。安慰?也说不出口。写一个"waiting",像一个病人看着心电图,等待那条线跳起来。

四月的红线和绿线的差距缩小了一些。五月又缩小了一些。

半年过去,Model 3的周产量仍在两位数到三位数之间徘徊,离最初定下的目标还差一个数量级。

马斯克在甘特图旁边写了一个:“close”。

不是接近了——是还远得很。

产能危机,最煎熬的不是体力,是心理。

马斯克开始失眠。不是偶尔失眠,是长期失眠。他常常在凌晨两三点醒来,脑子里全是产线故障、供应商延期、质量投诉。他试着用看书来转移注意力,但眼睛看着书页,脑子里还在跑数字。

他开始在推特上发一些奇怪的内容。有一条推文只有一句话:"I love you。"没有任何上下文。粉丝们以为他在对特斯拉表白,有人猜是对新女友。其实那条推文是他凌晨四点发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的助理有一次在办公室里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压着一张供应商的报价单。报价单上有一行手写的字:“这个价格,杀。”

助理轻轻地把那张纸从他脸下抽出来,替他关上了灯。

2017年4月,马斯克在接受一家媒体专访时,记者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现在每天醒来,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马斯克想了很久。

“我会想,今天会不会有哪个关键设备出故障。不是‘如果’,是‘会不会’。因为你几乎可以肯定,每天都会有某个地方出问题。你只能祈祷,出问题的地方不是你最致命的那一环。”

记者又问:“生产地狱——这个词是你发明的。你现在爬出来了吗?”

"还没。"马斯克说,“我还在坑里。但坑底有个梯子。我正在往上爬。”

他停了一下。

“梯子有点长。但至少,我看见光了。”在这里插入图片描述

2017年5月,弗里蒙特工厂的新涂装车间正式启用。这个车间花了近一年时间建造,耗资数亿美元。它可以在四小时内完成一辆Model 3的涂装——从裸金属到喷涂完成——比旧车间快了一倍。

启用仪式上,马斯克没有剪彩,没有讲话。他站在涂装车间外面,看着第一辆Model 3的白车身被送进去。四小时后,那辆车从车间另一端出来,车身闪着珍珠白色的光泽。

他围着那辆车走了一圈,检查漆面的均匀度。

"可以。"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工程师说:“把这个流程标准化。我要每一辆车都和这一辆一样好。”

产能危机,是一个漫长的、充斥着细节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阶段。

没有剧变,没有爆炸性的新闻,没有戏剧性的破产危机。只有日复一日地调试设备、培训工人、优化流程。马斯克在那间玻璃战情室里,一点一点地推着产量往上走。像推一块巨石上山,每推一步都筋疲力尽,松一口气石头就会滚下来。

他后来在采访中这样描述那段时间:“如果你在2017年走进弗里蒙特工厂,你不会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一条普通的汽车生产线,工人在干活,机器人也在干活。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那种‘我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的表情。”

“那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表情。”

2017年下半年,Model 3的周产量开始缓慢爬升——从两位数到三位数,每一步都像是从泥里拔脚。

离目标还很远。

但在战情室的玻璃墙上,那根代表产量的红线,终于开始往上走了。

马斯克在那根红线旁边画了一个符号。

不是笑脸,是省略号。

六个点,表示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他用记号笔在省略号后面加了一行字:“路在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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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完)

※ 本文为非虚构叙事,对话、场景为文学化处理,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部分配图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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