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拼豆图案到颜色量化算法

       你或许玩过拼豆——把一粒粒彩色的小豆子按照图纸摆在模板上，再熨烫定型，最终做成像素画风格的挂件。我觉得这跟最近学习的图像处理方面的东西有一些关联，并且挺有意思的，所以我想尝试把图片做成拼豆图案。

       观察拼豆图案（如上图所示），大多有一个特点，就是基本保留了图像的原有核心特征（比如眼睛、嘴巴），同时图像会呈现出锯齿状的特征，这其实很正常，因为拼豆图案为了便于手工制作通常格数不会太多（应该在256*256以下），要不然拼起来太费劲。这种锯齿状的特征其实对照片（下图是自己拍的）进行放大就容易观察到类似的现象：

可以看到会有很明显的模糊感。照片只是对于物理世界的离散化的压缩，而拼豆则相当于是更高压缩度的图片（直接用一个个像素去拼接）。并且颜色更少、像素更低。如何进行压缩呢，这便是下文介绍的一些颜色量化算法：

在色彩空间处理

在色彩空间内进行颜色替换，不引入任何空间纹理或误差传播，像素之间独立处理。因为不依赖像素的邻域关系，对图像结构的干预小，但也容易带来色调分离。

K‑Means 聚类：将图像中所有像素的颜色视为高维空间中的点集，通过迭代优化使得每个像素到其所属类心的距离平方和最小。最终得到的若干个类心就是调色板颜色。在拼豆生成中，K‑Means 能根据图片自身颜色分布“量身定制”，尤其对颜色过渡丰富的照片，可以在有限颜色选择下保留更多渐变层次。但它是全局聚类，对细节颜色不够敏感（如下图）。

Nearest（最近邻）： 则是一种像素映射方法——具体来说，就是在选定调色板后，使用 CIEDE2000 色差公式寻找与每个像素知觉上最接近的颜色。CIEDE2000 是对人眼色彩感知差异的精细建模，远优于简单的 RGB 欧氏距离，因此可以最大程度保证替换后的颜色在人眼看来与原图一致。然而，由于缺乏抖动，相邻像素被独立量化，平滑过渡区会形成明显的条带（色带），产生不自然的等高线（如下图）。

误差扩散：

基于反馈的空间抖动算法，设计思想是把当前像素量化时产生的颜色误差，按照固定权重分布到周围尚未处理的像素上。这样一来，局部邻域内被叠加的误差会补偿颜色的偏差，使得在稍远距离观看时，局部平均颜色与原图保持一致。误差被有意推往高频区域，利用人眼视觉系统的低通特性，让大脑自行“混合”出正确的色调。

Floyd‑Steinberg 抖动：使用最简单的 4‑像素误差扩散核，将误差的 7/16、3/16、5/16、1/16 分别分配给右方、左下、下方、右下四个邻域。它的计算量很小，且能高效打破色带，产生类似照片的柔和过渡，会让渐变区域布满细密的杂点。在大面积平坦区域可能产生明显的“蠕虫状”纹理，视觉上会感觉有规律的走线。

Atkinson 抖动是 Apple 早期 Macintosh计算机上使用的算法，它的扩散核只有 6 个像素，且权重全部为 1/8（接收误差的像素不包含水平方向的邻点）。Atkinson保留一部分误差扩散，这样可以在对比度保持和噪声抑制之间取得一种独特平衡。它的输出比 Floyd‑Steinberg 更“干净”，能保留更多细节和边缘，但也因此会残留一些高对比度边界，颗粒稀疏而有风格。

结构抖动与自适应

设计思想是关注图像的结构信息，或利用规则纹理，或根据局部内容动态调整抖动策略，以平衡噪声隐藏与边缘保持。它们不再满足于纯粹的颜色精度或误差平均，而是试图在视觉最重要的边缘、纹理处做到最优保真。

Bayer 有序抖动使用一个周期性的阈值矩阵（Bayer 矩阵），将每个像素的灰度级（或颜色通道）与矩阵中对应位置的阈值作比较，决定输出何种颜色。整个过程不依赖邻域误差传播，因此像素之间完全并行且确定。Bayer 抖动会把量化噪声组织成规则的点阵纹理，会生成类似十字绣或马赛克镶嵌的几何图形，在平滑渐变区会出现明显的图案化伪影。

Edge‑Aware FS 是对传统误差扩散的增强。它在 Floyd‑Steinberg 等算法基础上，先用 Sobel 算子等检测图像的边缘，然后在边缘附近改变误差扩散的方向或权重：顺着边缘方向扩散更多误差，垂直于边缘方向扩散更少。这样可以避免普通误差扩散在边缘处引入的模糊或锯齿，使得轮廓和线条更加锐利清晰，同时又在平坦区域保持了柔和的渐变过渡。

Adaptive Hybrid 则更进一步，将多种映射方法融合在一个框架内。它首先对图像进行区域划分——例如根据局部方差识别出平坦区、纹理区和边缘区——然后在平坦区采用最近邻映射或有序抖动来避免噪声，在纹理区使用误差扩散来保持细节，在边缘区则可能结合 Edge‑Aware 策略或直接保留最高对比度的替换。从而在不同图像内容上都能给出更好的视觉效果，减少杂点，同时又保留复杂纹理的丰富度。

从色彩空间映射，到空间纹理，再到内容感知与自适应，本质上都是在解决同一个矛盾：如何用极度有限的颜色，模拟出人眼所见的丰富层次。同一张图片可以有多种不同风格的拼豆方案，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附一张自己做的pikachu拼豆图纸：

"Smile, you never know who's watching."

参考资料

Pikachu | Pokédex